1992年秋天,我揣著從學校社團借的Janis Joplin錄音帶,坐上指南客運從淡江大學到台北車站的黃牌車。星期六上體育課真是沉悶不已,一下課我就迫不及待的坐上客運,回到秋老虎散步的台北城。 翰江三星的錄音帶不知是哪位學長捐的。那時正是卡式錄音帶轉換成CD的時代,許多學生一領到打工的錢,就逐步把錄音帶的收藏換成CD。是故,社團裡有好幾大箱的錄音帶可以出借給社員。這些錄音帶大部分都是一般唱片行沒有賣的,也許拜版權意識模糊之賜,只要知道管道,價錢倒是不貴。 把卡帶塞進愛華隨身聽,一路晃回城裡去。車程40、50分鐘,自動翻面了2次。初聽這音樂我不免皺了一下眉頭。拿出卡帶盒看看是何方神聖。封面是好幾格延續的漫畫,但是因為從唱片的大小縮成卡帶的大小,情節實在看不清楚。專輯名稱是《Cheap Thrills》。這是什麼意思? 學長說這是搖滾樂的曠世傑作,決不能錯過云云。音樂一放出來,原本以為拿到的是蘋果西打,結果錯拿了威士忌,一口灌下,只有錯愕的一個字:「嗆!」那粗糙的樂團伴奏,就像箍了鏽鐵框的橡木桶,那樂音裡包圍的女聲,像被酒液浸飽了,發出刺鼻的味道,只要天外飛來一點點火星,就猛暴地燃燒起來。 這一燒,倒是把我的耳界燒開了許多。 社團編刊物的時候,我們嘗試著譯些雜誌上的文章,題材是各自有興趣的西洋藝人或團體,畢竟我們掛的是「西洋音樂社」的招牌嘛!那時開始零星的買些外國雜誌像是《Rolling Stone》、《NME》,有時為了特定的藝人也去買Guitar Player。我選了一篇《VOX》雜誌上關於Bootleg的文章,又支援了另一組人馬的Jefferson Airplane;翻譯的過程中遇到太多陌生的名詞和單字,這是種苦澀的學習方式─但是相當有效。 1994年,淡江的圖書館還沒有改建成玻璃帷幕的電梯大樓。館藏四散在幾個學院各自的圖書館裡。總館書最雜,從風花雪月到擲地有聲,從炙手可熱到深居冷宮,書背後的那個牛皮紙小口袋,各自的際遇最是清楚。當時在我們社上,《Buried Alive》這本書是傳說中的「傳說」。身邊的人誰也沒看過,裡面說的什麼故事也沒人知道,那時還沒有發達的網路可查呢(也沒有辦法透過網路書店跨國買書,所謂亞馬遜就是一片雨林!)。而我竟在學校的圖書館裡找到了! 這麼一大本,2個星期實在看不完,所以學校旁邊的文具店就協助我備份保管了此一重要學術資料(再度拜版權意識模糊之賜)。剛開始,單字實在太多了,就好像穿了破鞋在石礫地上走,總不時要把鞋裡的石子挑出來。更糟的是,觀後忘前,愈看愈是不知所云。 後來,社團上音樂欣賞課,指導老師是當時新力唱片公司的李岳奇先生。他帶來Woodstock的紀錄片,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Mamas and Papas的Mama Cass聽到Janis Joplin唱歌,不可置信地張大嘴的一幕。Mama Cass歌唱得極好,體格健壯肺活量大,但聲音有力卻又帶著柔美。但Janis嘶喊著、嚎叫著,你能說那是唱歌嗎? Janis Joplin的歌好不好聽?這實在是見仁見智。歌唱得好聽的,古今中外實在多不勝數,但是唱得出自己風格又跳脫「人類既有模式」就不多見了;儘管她歌聲後的背景,只是二流樂手錄的伴唱帶,或是一段不對稱節奏的打字機喀答聲! 有天不知怎麼的就開始翻譯起這本書來了。
那既不是翻譯課老師指定的作業,也不是為出版社打工,純粹就是個興趣罷了。2000年開始將翻好的文章登在Musci543網站的Janis Joplin版上,陸續得到些批評指教,也得到站長馬世芳先生的大力鼓勵。 進入職場後,利用下班後的時間,一天做1、2頁,忙的時候一停下來就是幾個月。直到去年底滾石文化的段小姐透過馬世芳先生的介紹聯絡到我,說有出《Buried Alive》這書的計畫,這一套叢書會有《Beatles》、《The Doors》、《Woodstock》等,這在愛樂者的眼中確實是雄心壯舉。當時的進度只做到第13章,接下來的部分只好奮力在下班後、出差旅程中、假期中完成。滾石文化的段書珮小姐、李素卿小姐給予我很多的協助和耐心,讓我在沒有壓力的環境下完成工作。 本書的審稿者江力平先生是專職音樂人,對於西洋古典及流行音樂及其典故學有專精,此書有他協助校對及注釋,相信不僅應加閱讀的流暢度,並對不熟悉美國文化及六○音樂的讀者亦大有助益。 高曉瑩 謹識 2004.9.30 台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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